ART021｜從何處進入？於一席之地，聆聽藝術的多重聲部
ART 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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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roach”一詞在藝博會語境的調用，一方面可以理解為“路徑”，指向一種建立作品與收藏者有效聯結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意味著“切入”，提示我們從具體出發，觀察當代藝術生態的實際運作。在ART021 位於上海展覽中心的會場中，「Approach」單元以迴紋走廊為據點，環繞於中央大廳周圍，與展廳中心的諸多藍籌畫廊遙望且緊密相連。這種有意為之的方位規劃，更像是主辦單位對於藝術生態的理想願景：每個角色都在這名為當代藝術的舞台上有著重要的一席之地。如果說上海藝術季應接不暇的展覽是一種“百花齊放”，那藝博會的現場則是更殘酷的“短兵相接”——是圖像、資本與敘事快速流通的工作界面。而如何在其中保持清晰與有效，將成為衡量一家畫廊孰優孰劣的重要指徵。
本屆ART021 SHANGHAI，我們將視線聚焦在「Approach」單元。該單元由 16家畫廊構成，不僅有中國大陸不同地區的7家畫廊，還有著令人矚目的國際陣容——來自俄羅斯、香港、日本、法國、澳洲、韓國的畫廊，構成了一個由不同文化背景、視覺傳統和商業語境交織而成的樣本場域。這種集結不僅關乎「國際化」的格式與視野，更製造出一種並置的條件，促使截然不同的敘事路徑可以在同一現場互相回應：區域經驗如何被轉譯為可供識別的視覺語言？市場判斷如何面對全球經濟的劇烈波動？新一代的空間領導者又如何在現實資源條件下維係有品質的藝術生產？這個單元提供了一個觀察的窗口，也是一面返照中國藝術市場的鏡子。
基於這個背景，我們訪問了「Approach」單元中的六位參展畫廊負責人，試著透過他們的敘述拼合出一張局部但具體的當下圖景。每一段回應都可以提煉出一個關鍵字，作為各自畫廊實踐路徑的概括。從“首秀”到“長期主義”，從“進步中”到“橋樑”，這些關鍵字呈現出一種既務實又不斷進取的狀態。某種程度上，它們也共同勾勒出當下藝術世界在複雜脈絡中掙扎向前的現實。
夢明閣
關鍵字：首秀
夢明閣 M+M Gallery 坐落於香港中環，與大館美術館對戰。兩位創辦人融匯歐美亞多元文化背景與美感視野，致力於建構連結西方與大中華地區的藝術橋樑，推動具有全球視野的文化對話。
作為今年成立於今年三月的年輕畫廊，ART021 SHANGHAI是他們的藝博會首秀，也是他們開拓亞洲藝術版圖的首次航行。畫廊聯合創始人Moe Zhao 女士在談及藝博會的規劃上提到了ART021上海對於他們的特殊意義：“ART021對我們而言是了解和進入中國市場最重要的博覽會。這是我們在國際級藝術博覽會上的首次亮相。”
夢明閣畫廊的兩大主線，一是引進西方當代新銳藝術家，為亞洲藏家帶來國際前沿創作；再者是重新梳理與呈現泛亞洲地區戰後現代藝術中被忽視的重要實踐。本屆ART021 SHANGHAI的選用策略，亦呼應了他們對於兩條主線的考量，是並行與交替的。他們在這次藝博會首秀上呈現義大利藝術家亞歷桑德羅・托姆布雷（Alessandro Twombly）、弗朗切斯科・奇馬 Francesco Cima）以及華人女性藝術家李芳枝（ Li Fang）的作品。
問：這是你們第幾次參與ART021 SHANGHAI？這次與往次有什麼變化？
Moe：這是我們首次參展ART021 SHANGHAI，也是我們今年三月成立畫廊以後參加的第一個藝博會，我們之所以選擇參加ART021是因為它對我們而言是了解和進入中國市場最重要的博覽會。
對於今年三月剛成立的我們而言，此次參展具有特殊的戰略意義——這是我們在國際級藝術博覽會上的首次亮相。
我們在籌備階段便獲悉許多畫廊同業的誠摯推薦，他們一致認可ART021在學術專業度、藏家群體品質與國際視野方面的卓越表現。因此，選擇ART021作為我們的藝博會起點，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問：這次參展你們的首要目標是什麼：銷售、曝光，還是關係拓展？
Moe: 這三者對一個首次參展的畫廊而言都至關重要，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策略閉環。如果必須定義一個「首要」目標，那麼我們的核心目標是以學術曝光為引領，系統性地開拓大中華地區的藏家網絡，從而實現關係的深度拓展。
過往，我們畫廊的業務重點在於將泛亞洲戰後藝術家系統性地推廣至歐美市場以及將新銳歐美藝術家介紹來亞洲。本次參展ART021 SHANGHAI，標誌著我們戰略版圖的一次關鍵延伸。我們認識到，大中華地區的藝術市場擁有獨特的活力與深厚的潛力，而上海是進入這個市場的絕對核心門戶。
問：過去一兩年，你們對藝術市場的「體感」與判斷是什麼？
Moe: 過去一兩年，我們觀察到一個顯著的趨勢：藝術市場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價值回歸」。具體而言，它體現在兩個層面：首先，是價值判斷標準的深化。隨著訊息愈發透明，藏家的成長速度驚人。他們不再滿足於短暫的市場熱點或單純的投資回報，而是展現出對藝術史脈絡的強烈求知欲，美感眼光也愈發精煉。這推動市場從「交易導向」轉變為「知識導向」和「美感導向」。藏家更渴望理解作品背後的學術支撐、文化脈絡與藝術史貢獻。
其次，這一趨勢對我們畫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們畫廊的成立目標是推廣亞洲戰後藝術與歐美新銳藝術家這兩個板塊，恰好應對了這個市場變化。前者代表了經過學術與歷史檢驗的現代性價值，後者則體現了對當代論述的前沿探索。兩者的對話，本質上正是藝術史脈絡的延續與更新。
問：介紹一件你們會帶來的作品和其藝術家：為什麼選它？希望觀眾帶走什麼樣的感受或話題？
Moe: 這次我們非常榮幸的帶來了亞利桑德羅·托姆布雷（Alessandro Twombly）的新作《夜覺》。托姆布雷的作品被巴黎皮諾收藏、高古軒私人收藏、墨西哥Jumex美術館等全球頂級機構與藏家珍藏，其藝術史地位與學術價值已無需贅言，同時他的亞洲首個個展「水·滸：亞利桑德羅·托姆布雷個展」也在我們香港空間同期呈現。
我們選擇《夜覺》這件作品，是基於其非凡的東方美學穿透力。在畫面中，托姆布雷標誌性的筆觸如詩篇般展開：中央深紫色的油彩如雲霧般化開，厚重卻不失靈動，其氣韻不禁讓人聯想到中國文化中「紫氣東來」的祥瑞意象。色層在畫面中翻湧、堆疊，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混沌運作。而上半部綿延出的桔紅與赭黃筆勢，則如烈焰般的捲雲翻騰，帶著一種生長與燃燒的原始力量，既似朝陽初升，亦如花苞破土的剎那。
托姆布雷的偉大之處在於，他以其獨特的、近乎抽象的視覺語言，精準捕捉了自然運行中那個最微妙的「生成時刻」——它並非描繪某一具體的植物或景象，而是再現了萬物背後那種無形的、「氣」的流動與生命本身的動能。紫與紅在畫布上互相吞吐，形成了一個充滿生命能量的共鳴場。我們希望透過這件作品，引導觀眾超越東西方藝術的表面分野，去感受一種共通的、關於宇宙與生命的形上學。我們期待觀眾能「帶走」的，並非一個確定的答案，而是一種純粹的美學體驗與哲學叩問：關於創造與消逝、關於混沌與秩序、關於那驅動萬物生長的、不可見卻可感的內在力量。這正體現了我們畫廊一貫的宗旨：以頂尖的藝術作品，激發最深層的美感與思辨。